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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军区大院里的爱情
摘要:
世间情感莫过于二种:有一种是相濡以沫,却厌倦到终老;另一种是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哭泣。

  军区大院里的孩子比一般的孩子要野,胆子也大。

  我从小就生长在这样的军区大院里,周围的小伙伴们都是那些胆子大,敢野敢疯的家伙。当时,大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唯一能让我们这帮野孩子躲着走的人,是住在我爷爷家隔壁的一个老爷子。这个老爷子姓崔。我们都管他叫崔爷爷。一般的大人管他叫老崔。

  崔爷爷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肃然起敬。

  他有点像当时广播里播的评书《岳家将》里面的牛皋。在我印象里,崔爷爷身高丈二,膀阔三停,黑漆漆犹如锅底的一张脸,满脸横肉,项下一副钢苒,扎里扎煞。身子更是雄伟,浑身腱子肉,疙里疙瘩。最让人侧目的,还是他胸前到后背,长着一副护胸盖胆毛。这种人在古书上称作青龙!每到夏日,崔爷爷就穿一个大裤衩,坐在大院门前的法国梧桐树下纳凉。进出的孩子们被他一身的护胸盖胆毛和浑身疙里疙瘩的肌肉给震撼的不敢大声说话。

  我爷爷跟他是邻居,两人经常一起在树下乘凉。

  爷爷曾经和我说,崔爷爷是战斗英雄,你们为啥怕他,那是他身上到现在也没有褪去的杀气。当年彭德怀元帅攻兰州,崔爷爷是尖刀连的连长,第一个提着没有子弹的空枪和砍豁口的马刀登上兰州城墙,砍翻无数马家军的悍匪。战上海,崔爷爷因为战功已经当了营长,也是第一个带兵攻过上海苏州桥的人,把汤恩伯的精锐打的无还手之力。因为是个老粗,没啥文化,又赶上全国解放了,崔爷爷这样一员战将,就在团级的位置上解甲归田了。不然估计再打几年崔爷爷怎么也得弄个将军。

  其实,我们怕崔爷爷主要是他有点浑。

  别人小孩顽皮,捣个蛋,打个架什么的,大人都不管,笑笑就过去了。崔爷爷不是,他真管。你欺负了别人家孩子,别让崔爷爷看见,让他看见,他就揍你。那个时候,八十年代初,人人家里孩子多不在乎,男孩子又多是调皮捣蛋的,家长也不是很心疼,打了就打了。有的家长知道崔爷爷浑,也不和他计较。所以,大院里最调皮捣蛋的男孩子被崔爷爷揍几次,全老实了。别看当时崔爷爷有六十了,可是一点不输给《杨家将》里面的佘太君,力气大的惊人。一般十七八岁的小混混都不敢和他动手,动手准吃亏。

  可是这样天神一样的崔爷爷,居然有传奇一般的爱情。说给谁听谁也不信。崔爷爷的老伴,崔奶奶没有姓,是打仗路上部队救的孤女,跟着部队做做饭,搞搞后勤,最后领导上给安排相亲,就这样嫁给了崔爷爷,没有姓,就知道叫学枝。上户口没办法,我爷爷给出个主意,就姓崔得了。于是就有个崔奶奶。

  崔爷爷的爱情还真的不是和崔奶奶的爱情。

  到了初中,我们语文老师开始有计划的教大家写作,于是,布置了作业,写身边人的故事。崔爷爷有个孙女,和我刚好一个班,她写了她爷爷。那篇文章因为写的还不错,在我们班的早自习上,老师就让崔爷爷的孙女读给大家听。我这才知道,原来崔爷爷是陕北人,来自绥德三十里铺村。当时因为爱上一个姑娘,又受到姑娘家和全村人的反对,更有缺德的人把崔爷爷和女孩的爱情编了个酸曲,四处唱,毁了名誉。崔爷爷被逼急了,跑出了家乡,正巧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来到陕北,崔爷爷就加入了红军,当了兵,说是三两年就回去娶那个姑娘,没想到,姑娘家觉得名誉被毁,把姑娘嫁到一百多里外的村子了。不让崔爷爷和她见面。

  崔爷爷的孙女和崔爷爷完全是二种人,崔爷爷孙女崔莉是个瘦瘦的高个子女孩子,脸庞清秀,永远像是没吃饭,同学们给起个外号叫一根针,说明她瘦。但她明显是黄土高原上的婆姨和我们身边的这些南方女孩有区别,南方女孩个子不高,她身材高挑,南方女孩眼睛鼻子一般是圆圆的柔和的,她线条分明,鼻子高挺,皮肤是小麦色,细腻紧实。

  崔莉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学习成绩好还愿意帮助别人。比如,我作业不会做,问崔莉,她就一五一十的给你讲解。不像我们后面的那一对双胞胎,根本不理你。还有就是崔莉不告状,我那时候在学校淘气,不是上课看书,就是不交作业。我母亲就总是问崔莉,今天在学校小那个谁没有捣乱吧?作业交了吧?崔莉总是说,都好,作业也交了。她总帮着我。后面住的那一对双胞胎可就不是这样人了,见我母亲就告状,今天小那个谁作业没交,上课还看古龙武侠小说了。双胞胎尽出卖我。

  这样一起读书读了几年,又是邻居,我和崔莉关系就相当不错。

  上学放学总是我们两在一起走,当时我学了自行车,有时候还骑车带她去上学,作业也在一起写。

  上课的时候,我经常头部做三百六十度旋转,模仿雷达。就在我旋转的时候,我的目光总是和坐在远处的崔莉的目光相撞。然后,二人的目光就久久的凝固在一起。就像雷达,定位了目标。

  在那个时候,这样的亲昵行为,成了老师眼里的大逆不道。

  老师严肃的家访,大致意思是不能和我交往了,不然算早恋,我就算了,我是被校方可以牺牲的学生,升学无望,最多就混个大专算我祖先积德。可是崔莉是苗子,她是大学本科的料。崔爷爷对我和崔莉关系好,倒是真没什么意见,在老师家访的时候,还公开表示支持我,认为我们这就纯粹是好同学没别的。可是老师和崔莉爸爸妈妈不这么想,于是,我被冷处理。崔莉父亲当时好像是在西安的某机关上班,于是,最后在高二,为了不让我影响崔莉,她爸爸把她弄去西安一所著名的高中去读书了。我一个人留在家乡读书。

  多年后,我遇见我们老师,她还说起这件事,真的是二败俱伤。拆散我们的小早恋,也没留住种子选手,升学率还是没保住。

  不过,我也没有让人太失望,我后来也挣死扒命的考了个大学,而崔爷爷由于病情的突然来到,在我高考前离开了这个世界。崔奶奶一直对我很友善,但是崔奶奶不出门,我一年半载也见不到她一次,崔莉母亲也随着调去了西安,崔奶奶身边是她小女儿一家(也就是崔莉小姑)跟在老太太身边养老送终。

  我的生活就彻底变化了。

  崔爷爷和崔莉都走出了我的生命轨迹。我即使再次坐在中学的课堂,头部三百六十度旋转,也无法定位任何目标了。

  我变成一个冷漠的大学生,也不怎么给家里打电话,放假期间也不爱在家呆着。

  我的假期基本就是四处旅行。那时候我在学校省点零花钱,再接点小活,赚一些钱,到了假期就坐上最便宜的绿皮火车,全国各地去找同学玩。

  一次偶然知道西安有一种酒叫玉浮梁,我就坐着绿皮车直奔西安,一是喝酒,二是去看看秦始皇的兵马俑。

  我有生第一次来到了古都西安。

  到达西安,我直奔西安饭庄,要了一个羊肉泡馍一瓶玉浮梁。坐在纯木的方桌边,享受着古朴的宁静。

  那时的西安饭庄还是古色古香的,进门一个沽酒的大柜台,黑漆的,很高,柜台里摆着酒,一个伙计站在里面,为客人打酒。店堂里全是没有油漆过的方桌方凳,露着木头的纹理,被食物的油腻包裹打磨的锃明瓦亮。

  我在一角,昏暗的白炽灯下,静静地喝酒。

  门帘一挑,中午的阳光射进昏黑的店堂。一个瘦高的女孩子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摞书。

  “来碗羊肉泡馍!”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

  醉眼朦胧的我抬眼一看,惊为天人!

  居然是她!

  我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叫出声来。

  这时,崔莉的头开始三百六十度旋转,象雷达一样,她在找座位。

  时间无声的开始倒计时。她的头开始转,滴答滴答……

  终于,和当年一样,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汇合在一起,象无形的手把我们的眼神拧在一起,缠在一起。她凝视着我,我凝视着她。没有言语。时间停顿,空间消失。

  她端着她的羊肉泡馍坐在我的面前。

  几年不见,她明显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姑娘。身材从原来的一根针,变成了修长而丰满,身材凸凹有致。中学时的短发,变成了齐肩的长发,乌黑垂顺。眼睛也更加有神。

  “你咋来了西安,不说一声?”

  “我……我就是为这口玉浮梁来的!”现在想起来可以抽自己几个嘴巴,大嘴巴。说什么不行,说我没有你的地址,没有你的电话,说我想你。什么都行,我偏偏说喝酒。

  她脸却一下子绯红了。

  我看见她放在桌子上的一摞书,都是音乐方面的。我好奇的问:“你是学音乐专业?”

  她点点头:“我考了中国音乐学院作曲系。”

  “你要不要这么强大呀。音乐学院作曲系!天哪,我做梦也想不到!”我惊呼起来。

  “是,我自己也没想到,是我爷爷给了我灵感,我家里一直想让我学理科,你知道的,我数学比你好!”

  “是啊,我知道的,我老抄你作业。可是为什么突然要学作曲?”

  她没说话,把小随身听(当年随身携带可以播放磁带或cd的小录音机)的耳机取下一只塞进我的耳朵,另一只她自己戴上。然后,按下播放键。

  从耳机里传出一首歌,是一个苍凉高亢的女声。

  提起个家来家有名

  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

  四妹子儿爱见那三哥哥

  你是我的知心人

  ……

  我一脸迷惘,这是?

  她象当年我不会做题那样,缓缓地给我解释:“这首歌叫三十里铺。是由当年一首酸曲改编过来的。当年的酸曲是骂四妹子不守妇道,爱上穷放羊娃三哥哥的。”说到这里,她停下,举起玉浮梁,一饮而尽:“知道吗?那个穷放羊娃就是我爷爷。我爷爷爹娘都死了,没有窑洞,没有钱,连放的羊也是别人家的,四妹子家死活不愿意她跟我爷爷,村里的促狭汉子还编了酸曲嘲笑他们。逼得四妹子几乎自杀。我爷爷没办法,只好跑去参军。而他解放后回来,才知道四妹子已经被嫁到一百多公里外的村子了。”

  “我爷爷这辈子,也没有在见过四妹子,可是这首歌却在陕北流行起来。被人改编成现在的样子。我爷爷临死之前,就放这首歌听。并告诉了我他心里最大的遗憾是再也没有见过四妹子凤英,希望我去见见凤英,拍个照片,放在他的坟上。我曾经去四妹子现在的家里寻访,可是至今四妹子家里的人不让我和她见面。可是,我在那黄土高原上听了太多美丽动人的歌曲,我感觉找到了一种归宿。我就决定,我要学作曲,把这些动听的歌曲都记录下来。”

  三哥哥当兵 坡坡里下

  四妹子儿崖畔上灰塌塌

  有心拉上两句话

  又怕人笑话

  一曲三十里铺,歌曲未完,我们已经泪湿了衣襟。

  狂歌当痛饮!

  来,上玉浮梁。

  那天下午,我们在昏暗的店堂内,品着李白给留下来的琼浆玉液玉浮梁酒,缅怀着逝去的岁月,和一起不复返的青春岁月。

  当玉浮梁的酒瓶堆满了桌子,她拿着我的手,在桌子上歪歪斜斜花了一个心。然后指指自己。我用桌上的残酒,也挨着她的心,画了一颗心……

  又有客人来店里,掀起了门帘,此时射进店面的已经不是中午的阳光,而是夜晚的街灯。

  许多年后,我一直回忆不起那天的许多细节。

  我们是怎么离开的?我们拉手了吗?我们亲吻了吗?

  都不记得了,全消失在黄土高原苍凉的歌声里了。

  又是许多年,有了一个东西叫微信。微信有朋友圈。

  我们互相加了朋友圈,崔莉嫁去了美国,现在是一个自由职业的曲作者,经常美国中国二边飞。微信的头像是她和她女儿的合影。她丈夫是一个华裔的计算机工程师。

  我曾问她:假如哪天没喝醉?

  她回答:就让红尘里有一点你我的传说吧。

  世间情感莫过于二种:有一种是相濡以沫,却厌倦到终老;另一种是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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